也许 Discourage 才是人生的常态
背景
也许 discourage 才是人生的常态。
起因是看到王虹的一段采访——他是北大还是清华来着，我忘了，应该是清华的——他说他在北大的生活充满了 discourage。于是我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。
找人组队，对方问我 CUDA 是什么水平，我把之前做过的几个 PR 发了过去。对方说，去和队友协商一下。第二天，回复来了：
「我们商量后，第三人选已经定了，这次先不组了，不好意思啊。」
我还能说什么呢？哦哦好的。也是从这里引出了下面的内容。
近来笔者在北京实习，刚好高中离北京比较近，不少成绩好的同学当时都选择了来北京上学。所以来北京的第一站，就是去找当初的同学。
北航人
一共见了两位同学，先说第一位。
他当年报考的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，选的是航空航天类专业大类。曾经的他是一个非常活泼、很开得起玩笑的人，你能从他身上感觉到由内而外的生命力。
但这次见面其实颇费周折。我先是和另一位在北京邮电大学的同学会合——我和他关系更近一些。后来我们觉得只有两个人，不如再叫一个，盘算了一下共同的好友，就叫到了这位北航的朋友。
在此前的聊天中，我就得知他上大学后的状态并不好，每天昼夜颠倒。甚至我们打电话叫他出来吃晚饭时，都无人接听——后来才知道他那时正在睡觉。你敢想象吗？一个人从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半都在睡觉。
晚上见到他时，第一印象就是他变了很多：不爱说话，更消沉，甚至有一点自暴自弃的感觉。吃饭时他告诉我，他上个学期已经挂了四门课。他说过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：
「我不属于这里。」
我问为什么。他说：「我只是在这里住了四年，没有去上过课。」他和这个学校没有任何关系，他讨厌这个学校。
听到这儿，我沉默了很久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其实这背后还有一层原因。他报的是航空航天类专业，但北航在大类招生上很不厚道：把自动化、电气、材料等各种各样的专业，和航空航天这个最好的专业打包成一个大类让大家报。相当于招进来四百个高分考生，最后可能只有十几二十个人能学到航空航天——他那届是有十多二十个专业混在一起。那其他的学生呢？被抛弃了。他们不光经历了高考这道筛选，入学之后还要再经历一遍筛选。
很不幸，我的朋友并没有成功「活下来」。他最后分流到了材料类专业，也就是最差的专业。他跟我说根本学不懂，什么物理冶金、高分子之类的。别的课还好，比如微积分，题都是固定的，做几遍就熟悉了；但高分子不一样——考试前两天他把书翻开，发现一个都记不住，全是需要背的东西。他说他很痛苦，他根本背不下来。
这就是他的现状。我感到非常震惊，或者说唏嘘。他遭遇了如此重大的 discourage，我当时甚至不敢多和他说话，怕一不小心戳到他的伤口。
北邮人
另一个同学，我认为他是相当聪明的。这里得先说说我在高中是什么样子，才能说明他有多聪明。
我高中时属于「可能会做题，但是会做题又不太可能」的那类人：做很多例题，把例题的模式记住，再推广到其他题；典型的、有特点的题，我会贴到错题本上。但我当时很笨，效率非常低——光一科的错题本，我就贴满了整整一个八十页的本子，一页贴两三道。因为我根本没有理解，只是把题记了下来。
而他不一样。例题他只做了两遍，再往下的题就已经会了。数学课上我印象很深：老师上课讲一遍，他就全部吸收了，下课直接开始做题。我呢？同样一节课，我只吸收 5% - 10%，剩下的得课下自己再学一遍——上课的时候，我只是看着老师把一堂课上完了。
这可能也是我高三一整年都按自己节奏学习的原因。老师讲的我觉得没什么内容，无非是把答案复述一遍，我自己看也能推导个所以然，上课完全是浪费时间。当时作业也留得很变态：一小时四十分钟做完一套数学卷子。我们是语数英加理综，有时候一晚上四科全要做完，而晚自习从六点半到十点，根本不可能写完——你要思考，就没有时间。只是把题做完、听讲、改错，远没有认真思考一道题来得扎实。
所以我喜欢不管时间，按自己的节奏认真把每道题想透，再尽量加点速度。后果就是我从来完不成作业，索性不交：写不完的留到明天，今天直接睡觉。
哎，说远了。总之我这个同学很聪明：说一遍就会，犯过的错绝不犯第二次，非常有悟性。
他刚上大学时还沿用高中的学习方式，觉得学个差不多就行，结果发现大家都很努力，大一上学期成绩不高。而保研主要看大一整年的成绩，所以他没能保研。他说现在大二才知道要保研，但已经来不及了，只能准备考研。
我感到很诧异：他这么聪明的人，也不能跻身前列吗？
我自己的 discourage
然后说到我。要论 discourage，我的只多不少。
刚上大学时，我还保持着高中的学习态度：没课就自己找教室上晚自习、做题；甚至晚上拉上窗帘，放个小桌板，开灯偷偷学。大家玩游戏我不玩，我说我要睡觉了，其实是在偷偷写那本他妈的该死的学习指导。
但微积分我还是延续了高中的毛病：上课根本听不懂，只是在那坐了一个半小时。老师的 PPT 我看不懂，他讲了半天我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，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我只是看着他一页一页把 PPT 翻完，然后课结束了，大家都走了，我也跟着走了。
所以没课我就找教室去自习，我甚至把宋浩的微积分教程完整看了一遍。我以为这样能学好——还是用高中的方式，一点一点学，做很多很多题。老师发的学习指导里有各种不同的题型，我都做了一遍。但我什么都没记住，我只是做了一遍。当时的循环是：看到一道题，想了一下写不出来，看答案，哦这样写，抄一遍，继续看下一道，如此往复。
然后是大一上的期中考试。我以为我考得很好，成绩出来：微积分 51 分。期中只考前两个月的内容，大家都是 95、98，我只有 51。当时我的天塌了。为什么？怎么会这样？
我很崩溃，但我和自己说：有可能只是一时失误呢？我再好好努努力呢？于是下半学期我更努力地学，最后期末考了 77 分。还是 77 分——还是更努力之后。而我的同学们还是 95、98。
当时我甚至不敢听室友在宿舍讨论学习，这个题怎么做、那个题怎么做。听到这些话，我只想逃出宿舍，离这个地方远远的。我也讨厌这里，痛恨这里。为什么会这样？
结语
这是我的 discourage。而我发现，大家都有 discourage，每个人都有。它仿佛是我们避不开的东西，生活中到处都是，我们一不小心就会被它绊一跤。这该死的 discourage 怎么到处都是。
但有的人被击倒之后，像冬天过去，会长出新的枝芽；而有的人，永远地死在了那个冬天。